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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回顾 | 荣新江:丝绸之路上的粟特侨民

作者: 发布时间:2023-04-10

4月7日,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荣新江受邀在华侨大学华侨华人与区域国别研究院以“丝绸之路上的粟特侨民”为题进行学术讲座。华侨大学华侨华人与区域国别研究院吴小安教授主持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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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特人的故乡

荣新江认为,粟特位于陆上丝绸之路的中亚,以乌兹别克斯坦为中心,主要是锡尔河与阿姆河之间在中亚的部分,又叫两河之地。粟特地区(Sogdiana),音译作“索格底亚那”,中国古代翻译成粟特。粟特的核心城市是撒马尔罕、布哈拉。粟特由一些绿洲小国组成,一个绿洲就是一个小国,每个绿洲的实力都不足以吞并其他国家,上千年来就是如此。如果其周边出现大的政权,如贵霜、突厥、唐朝等等,粟特就会臣服于或者说依附于大的政权,直到后来并入阿拉伯帝国。中亚的这条丝绸之路,就是南北分界的线,分为北突厥和南伊朗。中亚历史上出现两个大的转变,即伊斯兰化和突厥化。现在我们看到的中亚,是两个大转变之后的情形。

粟特人的昭武九姓

荣新江表示,粟特的这些绿洲小王国,有时候有九个,有时候多于九个,中国古代称之为昭武九姓,九姓就是多数的意思。这些中国姓氏包括康、安、曹、米、何、史、石、贺、毕、穆、翟等。在奥地利科学院,有研究粟特人名的项目。这些粟特人进入中国要入户籍。白居易是伟大的诗人,其祖上就是龟兹国的人,不过早就汉化了。

如何识别粟特人

荣新江认为,留长胡子的男性,不一定是粟特人。粟特人是印欧人,不是蒙古人种,不是黄种人。认定粟特人,一共有十三条标准,包括婚姻关系、宗教信仰、出生地、唱歌跳舞等等。安禄山就是胡旋舞高手,不过不能说会跳舞的杨贵妃是胡人。

粟特人的商队

荣新江表示,粟特人正好位于欧亚大陆的中间地带,自古以来就是商业民族。他们很有商业头脑,一般的经商方式,就是有钱的人出一笔钱,选一个商队头领,即萨保。钱交给萨保之后,萨保在城里吆喝,组织商队,去中国赚钱,在下一个城市又加入一些人。可能从撒马尔罕开始,队伍不断地像滚雪球一样扩大。在强人出没之地,因为带着贵金属、香料,他们几百人的队伍一起过,成为准军事武装,到了喀什散开做生意,到了库车,可能散开,也可能加入一些人。他们在重要的丝绸之路城市,形成聚落,一般在城市的边上。

粟特人的通信方式

荣新江表示,粟特人用信使的方式,沟通各支商人小分队,也和家乡的出资人密切联系。他们的信件用的是中国最好的纸张,作为通讯工具。1907年斯坦因在长城探险,发现一个麻布袋子,里面是粟特文字的信件。出土数量最多的粟特文字,是敦煌的粟特文佛经。这种死文字很快就破解了。最难澄清的,是书信里所写的商品名称,到现在很多词一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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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特人如何倒卖商品

荣新江认为,粟特人经营中世纪的奢侈品贸易,当然也经营人口。粟特人在粟特聚落里接一批货,再往东倒,他们就是古代的“倒爷”。他们是丝绸之路的贸易承担者。粟特人很有钱,安伽墓的图像用金箔做底子。他们也倒卖人口,长安、洛阳城里的胡姬,都是粟特人倒卖的。中国古代不允许倒卖人口,奴婢可以买卖的,因为他们不是百姓,不被当作人看待,古代的“口马行”,人不比马贵多少钱。

粟特商人使用的货币

荣新江表示,莫高窟45窟“胡商遇盗图”,是粟特商人老者把两捆东西放在那里求饶,一捆是最重要的商品丝绸,另一捆是萨珊银币,不舍得从肩膀上拿下来。伊朗波斯王朝的这种银币,打败了地方货币,吐鲁番文书里记载,1个萨珊银币等于32个开元通宝,后者是铜钱,过于沉重。1959年,在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乌恰县一个山崖缝隙间,发现947枚波斯银币、16根金条。显然,是粟特人遇到强盗,萨保被强盗杀害而留下来的。这样的考古发现,在丝绸之路上很少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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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特人的聚落与乡里

荣新江认为,古代的官职里,唯一的外来词,就是萨保。北朝、隋、唐时期的中央和地方政府为了控制这些胡人聚落,把萨保纳入中国传统的官僚体制当中,聚落改成乡里。以萨保为一级职官,作为视流外官,专门授予胡人首领。设立萨保府,来控制胡人聚落,管理聚落行政和宗教事务。从北魏开始,中原王朝就在都城洛阳设京师萨保,而在各地设州一级的萨保。敦煌文书《天宝十载(751)敦煌县差科簿》就记载着从化乡的粟特人聚落,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姓康、安、曹、史、米。

粟特人的职业

荣新江表示,粟特人基本不事农业生产,很少进行农业劳动。粟特人是到处流动的商人,他们还是牧马、狩猎、战斗的高手。粟特人原本就有牧马的技能,受突厥影响而善于从事牧业,被唐朝任命为监牧的官员。安元寿曾任夏州群牧使,受到唐太宗重用,是可以陪葬昭陵的粟特人。粟特人语言能力强,安禄山通九番语,历史记载也有一些粟特人在唐朝的中书省担任翻译。

粟特人的墓葬

荣新江谈到,古代伊朗在一段时间内实行的是天葬。后来,虽说中国皇帝曾赐地给粟特人,但土葬没有完全被接受。这也就是为什么粟特人的墓葬很少,他们的墓只有骨头,放在墓里。安伽墓是西安唯一一个没有被盗的墓,他们把定居在中国的生活场景,用十二面图像表示。图像中,女孩子穿中国的袍子,小桥流水,唱歌跳舞,全是胡人,没有汉人。图像中的近距离射狮子,完全是伊朗萨珊王朝的皇家狩猎的摹本。

粟特人的宗教信仰

荣新江表示,祆教就是伊朗的琐罗亚斯德教。布哈拉最早的清真寺,都是从伊朗的琐罗亚斯德神庙来的,这里留下圣火的大量灰烬,原来都是属于伊朗系统的。作为公元前六世纪创立的宗教,其宗教经典少,诗歌传唱的多。法国学者曾进入到孟买的教区,那里传唱的比较完整,所以整理出琐罗亚斯德教的经典。敦煌写本《敦煌廿咏》中的《安城祆咏》,说明他们用酒祭祀。粟特人的宗教信仰,没有受到汉化影响。

粟特人是如何升天的

荣新江表示,粟特人的史君墓,由于被盗墓贼破坏,颜色全部没了。其墓志铭用双语,萨保就是这样对出来的。史君墓的石椁东壁祆教升天图像,发现之后是非常轰动的,通过绘图记载了粟特人从降生到升天的过程。西方的专家纷纷来看,粟特人是如何升天的,其图像曾经占据了西方的主要刊物。

在互动环节,荣新江细致地回答了师生们的提问。吴小安对荣老师的讲座表示感谢,并进行简要评论。吴小安认为,讲座揭示了一个很宏大的、精深的、跨学科的研究,粟特侨民的来华史是跨国境、跨族群、动态的交流。讲座解释了很早的时代,国家的形成、长距离的贸易,不同族群之间的互动,不是碎片化的历史,而是有发展脉络过程。以上转载自中国社会科学网,华侨华人与区域国别研究院刘俊涛副研究员依据讲座内容整理。

讲座前,荣新江教授参观了华侨华人资料中心及四端文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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